八卦、歷史與文化

八卦不一定低俗,覺得跟自己生活無關,沒興趣無妨,但沒必要不屑。當今天取得消息來源的方式不道德時自然有問題;無論如何,這始終是人類活動重要的一環。

我大學念歷史系,本身就對挖資料、對時間、找原因等有興趣。這也是為什麼以前很多歷史系畢業的,沒當歷史學家,很多都去當(傳統意義上的嚴肅)記者、編輯或作家。

沒人規定歷史只研究死人,不然就不會有當代傳記作家。穿鑿附會的東西,常被認為是稗官野史,但有時真相就在其中。

人的情緒或環境會影響很多決定,例如為何巴黎保留得很好?希特勒二戰尾聲有下令炸巴黎不讓盟軍得手,但負責撤離的Choltitz將軍超愛艾菲爾鐵塔與歷史文物,於是抗命還下令保護,我們才有現在的巴黎。在整個二戰的規模下,這幾乎是個不足為題的小插曲,但從文化角度來看,是很重要的事件。

不管是政客藝人名模設計師等,只要是對世界有影響力人,其出身背景、心理與決策其實都有探討價值。哪些現代人會被寫進史書是未知數,所以現階段過度探究意義不大。但想想後世重建歷史的過程,不也就是靠當年的官方文件、媒體小報、各路評論等?

若看時尚史,聖羅蘭和老佛爺都死了,但依然是很最近的事。他倆爭風吃醋搶男人的事,是傳記和電影必談話題;就算不提搶男人,聖羅蘭伴侶Pierre更是YSL得以存在流傳的理由。而香奈兒的英法戀,對她的設計和經營也產生了一定影響。模特兒本身也是這產業重要的一環,光看被捧或紅的模特兒的長相、身材或媒體呈現的變遷等,都可以更了解時尚與流行文化。不用覺得這些事不夠嚴肅而輕視。

舉歷史案例,徐福尋藥成為日本重要人物這傳說,從嚴肅歷史的角度來看非常可笑,但在日中國、韓國人成立一堆「徐福會」,不就是在異鄉想強調自己其實很重要嗎?或日本反過來說源義經流落到中國成為成吉思汗,這種傳說也很可笑,但不就想營造自己成為東亞霸主的正當性嗎?這類故事在某些族群內的流行,有其文化意義和動機。

過度挖掘任何人的私生活都是偏執的,但公私不可能完全分離,有時更是私生活造就了事業與歷史,豐富了創作題材(想想金庸多愛在附錄介紹唐代女俠軼聞傳說);大眾輿論,也彰顯了時代文化意義。

不然「王冠」哪來這麼多故事好拍?當代皇室就是私領域被放大,同時帶有重要影響力的例子。古代皇室如 Cleopatra 的花邊故事也是。若講現代企業家,Elon Mask 和 Amber Heard 的醜聞對 Tesla 的品牌形象會不會有影響?Rockefeller 家族的私生子們,對政治經濟活動有沒有影響?政客們的恩怨情仇,對政治或國際局勢有沒有影響?用研究的原則來看,若無法證明正或逆相關,都不應該排除所有可能性。

像我,雖然對追靈異、超自然故事或靈性世界興趣不大(因為難以用科學或文獻證明),但我認為是人類活動很重要的一環,畢竟不少人就是相信這些而做某些事的(不然秦始皇也不會派徐福去東瀛尋藥)。無法證明的事,我不會說它一定真或假。但我十足認知到這類活動,對許多人生活帶來的意義,也不會輕視它本身存在的價值,更不用說宗教史有多重要了。

希望那些對「八卦」嗤之以鼻的人,能用一種新的角度看事情。你不一定要有興趣,但不用覺得這些東西無聊愚蠢,這並不會讓自己顯得比較高尚。一堆台灣人為了強化反中情緒或政治正確,不也無腦接受了范瑋琪、大小S等人的八卦醜聞,也未必有身體力行去求證,這樣有比較高尚?

今天你認為這事和你切身相關,你就會嚴肅看待,合理化自己花的時間,也不覺得自己是在「八卦」。但說實在,你不覺得切身相關的東西,不代表對其他人或對世界不重要。今天一件事是不是只是「八卦」,看你對他賦予的意義;更重要的是如胡適所言「大膽假設、小心求證」,沒有小心求證這過程,任何事都只是流言、偽科學和無腦娛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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