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國教育趨勢 – Paris-Scalay、NewUni、Sorbane、PSL

巴黎薩克雷大學(Paris-Scalay),這所亞洲幾乎沒人聽過,甚至是法國人也不熟悉的大學,今年首次正式在世界排名中亮相,就在 US News 世界大學排名中獲得第30名,也是法國第一,歐洲第七。 要解釋他的來歷,得從法國教育的歷史與趨勢開始說起。

法國當今因其特殊的教育體制,始終難以在世界主流的排名下獲得一席之地。讓我們來回顧歷史,有讀過書都知道最早的大學是1088年成立的義大利波羅涅大學 (University of Bologna),第二古早的就是1150年成立的巴黎大學(University of Paris),再來才是1167年成立的英國牛津大學 (University of Oxford)。* 在英國有大學前,菁英份子都是到巴黎大學就讀,在 Henry II 禁止國人去巴黎讀書後,牛津大學快速發展。

中世紀的巴黎大學

不過後面的歷史,讓英法教育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命運。1209年,牛津只不過是兩派學者有分歧,一批人跑去另外開劍橋大學(University of Cambridge)就算了,至少兩所學校延續至今,被合稱 OxBridge 反而變成歐洲大學的搖籃與權威。至於巴黎大學就乖舛了,在累積幾百年歷史後,經歷拿破崙教改解散與重建,最後更在1968年五月風暴學運(Mai 68)後,(可說是戴高樂為了鞏固政權與威信)被拆解成十三所獨立的大學。雖然人們仍籠統地稱之為巴黎大學,但入學方式與教育完全不是過往的菁英制,各所學校無排名,只要考過高中畢業文憑會考(BAC)後,就可自由選擇要唸哪所,縱使入學後淘汰率高,畢業也有難度,但整體素質也難以和牛劍匹敵。

回到1794年法國大革命,國民議會成立第一所大學校 (Grend École,簡稱GE)巴黎高等師範學院(ENS Paris),其後各種GE如雨後春筍冒出,與傳統公立大學體系形成兩道平行線,正式名稱是「專業高等教育體系大學校」,有些人可能會以為類似台灣的技職學校,但20世紀後的法國,GE的地位是遠高於公立大學的。這些GE的特徵,就是緊密地與政府機構與業界合作,或根本是由政府創立與管理的,例如拿破崙成立的聖西爾軍校( Saint-Cyr)也被視為GE的一種,延續至今。

聖西爾軍校( Saint-Cyr)

隨著英語世界的強盛,傳統、歷史悠久的大學也保有了完全的優勢。排名當道的今天,先不論語言因素,零散且入學考試統一且自由分發的巴黎大學們,根本常吊車尾或擠不進排名。GE哪怕再專業或有業界就職優勢,因為非屬大學教育體系、歷史短、規模又小,所以根本不會出現在一般的世界大學排名上。

但在法國本土,多數大學校的名望遠高於公立大學,例如1797年成立的巴黎綜合理工學院(École Polytechnique, aka. X)、1872 年成立的巴黎政治學院(Science Po)、1881 年成立的巴黎高等商業研究學院(HEC Paris)等,在法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。不同於公立大學只要考過 BAC 就能自由入學,GE同樣需先考過 BAC,接著去讀兩年的GE預科班(簡稱 prépas),再通過高淘汰率的入學考(concours,含筆試與口試),最後才能入學。因此對法國人來說,立志從事科學的頂點就是 X,從政要去Science Po,從商要拼 HEC Paris,加上法國人非常重視學歷,很多企業根本只錄取特定GE或內外知名大學的畢業生。

法國最知名商學院 HEC Paris

說個題外話,「巴黎交易員 L’outsider」這部電影裡的一個橋段令我印象深刻:一個非裔菜鳥加入興業銀行的交易員團隊,主管對大家介紹「他是 HEC 的」(通常即指 HEC Paris),眾人一陣喧譁想看他有幾把刷子(主要想取笑他…畢竟職場還是憑實力而非學歷),但足以印證在法國金融業這學校多有名氣。事實上,目前我認識的每一個法國人,聽到我要去唸 HEC,都會先驚嘆一下。但出了法國,除了歐洲、非洲有 sense 的公司與 HR、美日中新加坡有把 MBA 畢業生視為雇用重點的大企業之外,根本沒人知道這是什麼啦!XD

接下來的故事走向又不一樣了。在全球招生競爭越來越激烈的浪潮下,法國政府終於開始正視本土學校資源分散、國際知名度與排名都很難看的事實,這幾年來陸續嘗試了許多整併學校的計畫。有些人認為這是為了排名的奧步,但其實中世紀最早的三家大學,也都是透過各個院校不斷整併,並被皇室認證,最後才成為了現今所認知的 Bologna、Paris、Oxford的呀。所以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麼不好。

不過萬事起頭難,一開始就有失敗案例,例如巴黎高科(ParisTech)整合了幾個不同領域的GE,雷聲大雨點小,加上仍都是GE體制,國際排名不僅起不了作用,反而專業混雜,在本土要專精的GE競爭沒意義,名聲也不如原本個別的GE響,目前只好專注深耕中國學生市場撈錢。當然,也有成功、正在進行且大規模的案例。例如索邦大學(Sorbonne University)就是將被拆分的巴黎大學中的第六與第四合併,於2018年正式成立,接著終於在QS排名取得75名…可說是法國公立大學歷年來最佳的成績吧。

現 索邦大學 (Sorbane) 中庭,前身為巴黎大學

另一個比較成功的案例,就是2010年成立的巴黎文理研究大學(PSL),融合了位於巴黎的巴黎第九大學、GE高師與幾個國家級研究院,此後,世界排名上也漸漸看到它的蹤影,可見成效是不錯的。至於另一個極具爭議性的計畫,則是整併公立大學和許多GE的巴黎薩克雷大學(Paris-Saclay University),這計畫在2008年由時任總理的 Nicolas Sarközy 提出,期望憑藉 GE 的豐富資源、高專業性與就職優勢,加上巴黎大學的歷史、學術能力,組成世界名校,在排名拿下佳績,打入國際市場。

可想而知,這計畫遭到強烈反彈,因為它以地緣「巴黎郊區薩克雷高原附近的眾多學校」為考量,想打造如牛津般的大學城,企圖混雜名聲普普的巴黎第十一大學、凡爾賽大學,以及周邊知名GE 如 X、HEC Paris,再加上一些有的沒的GE…歷時多年的整合協商與校友抗議後,2017年年底 X 正式宣布退出,再由政府輔導下,確立將分裂為兩所大學,一所是為普通學校為主的Paris-Saclay,另一所則以菁英學校為主,並於 2019年2月正式宣佈專案名稱為 NewUni,以打造法國的Stanford、MIT 為目標。至於 HEC Paris,在分裂當時採觀望態度,並於2018年正式宣佈不會加入巴黎薩克雷大學(現有合作關係),且表明傾向與 X 主導、群聚科學強校的 NewUni 締結聯盟關係,但不會加入成員,以保有 GE 自身在法國內的聲望、保有獨立的管理權,並分享他校資源。

規劃中的 Paris-Scalay 校區…
說實在一片田真的很難吸引人,不像牛津商家觀光整合的話,很難有什麼名堂

綜觀下來,我認為 HEC Paris 國際化的決心不夠,當然,我認為各國保有自己的風格和制度並非壞事,而且各國也有自身的職場脈絡,但如果真心想提升世界排名,吸引更多國際學生,這個選擇從長遠的角度看,我認為並非好事,不僅看得出來校方管理層想保護自己的治理權力,也有點故步自封了。

2019 US News世界大學排名出爐,Paris-Saclay 首次進榜,取得了世界第30名,可以說是法國當代學校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。但對 Paris-Saclay 來說,這不足一提的,畢竟他創立的目標,可是上海交通大學排名要 20 以內、QS 要擠進 40 以內,這幾年還會有什麼動作,就更耐人尋味了。不過既然已經開始有了排名,沒什麼大礙的話,相信未來會更常看到這所學校在榜上。

當然,由 GE 強校們組成的 NewUni 未來進榜,說不定可以排到更高,成為法國的 Stanford?哎不對,都是 GE 不符合大學排名基準啊?除非它改變體制,不然意義何在?當然就教育的觀點來看,純粹整合資源沒什麼不好…但似乎喪失了最初的目的 ,而且也不可能變成 Stanford 啦?XD

回過頭來說,HEC Paris 兩邊都不是成員,只是聯盟與合作關係,雖然分享資源很好,但聯盟關係僅能提升些許世界排名,不會大幅提升本身的國際聲譽啊!喔不對,我又忘了,不是大學根本不會出現在世界排名上啊!雖然某些專門的商科排名,他有一定實力,MBA排名也總是會有它的一席之地,但整體來看,整個遜色很多。

希望法國未來真的能有與 Oxford、Stanford 匹敵的世界名校,HEC Paris 如果到時候還能加入的話就…只好祝福囉。如果是法國 Standord(?)底下的 MBA program 肯定會有更多國際學生想讀吧?排名不是衡量辦學質量與就業保證的絕對指標,但你看連本來排名才 30 幾、校友表現也被評為普普的 Oxford Said,今年一口氣突破天際,靠得不就是個牌子嗎?市場潛力無窮的亞洲學生不會懂你國內的狀況,但肯定會留意在亞洲哪個牌子響亮,這趨勢隨著中國留學生的增加,只會越來越明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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